猫鼠换位又如何？

    前一个时期，“理解万岁”是一句时髦语。伴生而来的是“换位思考”。这不，长春的城管和小贩换了一次位，结果很符合策划者的逻辑：都说对方难！

    就像小孩子住家家一样煞有介事。在策划者的安排下，城管老孙、小贩小赵开始表演游戏了。换位地点在桂林路商圈——长春市三大商圈之一，那里是小贩的天堂，同时也是城管最头疼的地方。游戏当然离不开记者，记者饶有兴趣地观看着“一场‘天敌’间的互换体验”。（全文附后）

    真的能够换位吗？我看未必，表演而已。小赵穿上制服还是债台高筑的小赵，老孙扮演小贩而心情依然是吃官饭的城管。换了位，换不了社会地位，换不了内心世界。

    人这个东西和动物有个根本的区别，过去叫阶级属性，现在叫阶层差别。假如，他们是猫鼠就好办了，换一换角色。猫变鼠后，一定会感叹自己的食物链地位低下，憎恨猫的残忍嗜血（而不是可怜猫捉老鼠的不易）；鼠变猫后，一定会抱怨老鼠太狡猾，不该跑不过就钻洞洞（绝对不会惋惜老鼠生命的脆弱）。

    呵呵，我讨厌这种表演。

慢慢进入状态的城管孙大哥

一天下来，没赚钱，倒赔了不少

第一天穿上制服

累了一天的小赵，执勤时睡着了

 【原文】

    城管，似乎天生就与小贩是对立面，对城管的非议也大都缘于此。有人提出，城管正面对前所未有的危机，城管这个特殊的部门进入了多事之秋！城管和小贩的“积怨”为何这么深，矛盾真的无法调和吗？是彼此缺乏了解，还是另有原因？为了使他们之间有更多的沟通和理解，我们想到了角色互换。期待着，在互换中进行一种对等的沟通，找到问题的根源。

    换位地点：桂林路商圈。这是长春市三大商圈之一，以小商品经济为主。零散的经营模式，使桂林路成为小贩的天堂，同时也意味着，这里是城管最头疼的地方。

    于是，一场“天敌”间的互换体验就在桂林路展开了…

第 1组 城管体验小贩  
 体验者 老孙

    35岁，6个月前从部队转业到长春市朝阳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桂林大队，该大队负责桂林路附近2.19平方公里内的城管工作。因为没有假期，老孙10岁的儿子只能在学校寄宿。他的对讲机屏幕的提示语是：为人民服务。他将代替流动小贩小赵，在桂林路卖三天水果。

    体验对象 小贩
    外债好几万 每月攒几百

    老孙体验的对象是桂林路小贩小赵。小赵28岁，老家在农村，进城打工后与小马结识、结婚。夫妻俩卖水果三年多，要赡养四位老人。前一段，岳母住院手术，小赵数月没出摊，外债欠了好几万。女儿7岁了，没时间照顾，放在九台岳父家，这样减少了女儿的开销。小赵最大心愿就是让孩子进城上学，将来攒点钱，开个水果店。现在每月大概收入一千五六百元，可每月450元的房租及水电煤气费、日常花费，得一千多元，到年终也就能攒下几千元过年钱。“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我也不知道！”小赵叹了口气。

城管体验小贩摆摊百元荔枝被扣 三天白干

体验前·城管
我卖出东西 另一个城管就失职了

    记者：你认为城管工作为什么不好做？

    老孙：人们不理解，不认可。

    记者：真正进入工作状态后，什么感受？

    老孙：比想的还差，没有正常工作日，一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更没有休息日。见到这身制服就有人骂。

    记者：你要做三天小贩，深入他的生活，有心理准备吗？

    老孙：这个角色让我很矛盾。如果我卖不出去，小贩就亏了；我卖出去了，我们另外一个城管队员就失职了……   

体验前·小贩
城管将成“自己人” 多进点儿货

    体验前一天，小赵听说有城管队员要代替自己，他感到“托底”了。凌晨1点多，小赵和其他小贩拼了一辆出租车，到78线水果批发市场进货。一想到城管“内部人”就在自家，他不免多进了些。

第一天（6月2日 星期六）

一天挣300？ 顶多挣30

    老孙的新岗位——桂林路小贩小赵和爱人小马的水果摊位，位于桂林路市场门口，没有任何证照。

感觉 今生头一遭 真不好意思

    9点多，人多了起来，小赵就和老孙把摊儿摆出来。老孙有些不好意思：做梦也没想到今天能变成卖水果的小贩，摆摊还是今生头一遭。

    小赵的这点儿家当交给老孙了，虽然有小马照应，可老孙还是有些不安：千万不能把小赵的生意弄砸了！

尴尬 小贩教他“对付”城管

    临行前，小赵先给老孙上了一课：如何应付城管。小赵的“摊位”就是1米长、0.5米宽的木托盘，下面是用胶带连接的泡沫箱子，很轻便。小赵说，附近小贩都相互配合，远远瞄见城管的影儿，就互相通知拎起托盘、泡沫箱子撒腿就跑，钻进商场、小胡同。
    “保住货物是最重要的。”小赵叮嘱道。

矛盾 我在这儿卖，不会出事吧？

    记下樱桃、荔枝、杨梅的价钱，老孙准备开张。他说自己很矛盾，一是：这么摆，队员来了肯定收走；二是：自己在这里，不会出事吧？

    生意来了，老孙起身装好樱桃，看了半天秤，他喊道：“小马快来，这秤我看不明白。” “10块钱的！”小马瞅了一眼，一边说一边又添几个樱桃。

开张 下一个买樱桃的是谁？

    开张一小时，老孙手里攥了84元钱。“周末生意好啊！” 老孙发现了窍门：为保持新鲜，荔枝要不时喷水，杨梅要放在冰上，樱桃绝对不能沾水、不能碰到冰，否则就烂了；樱桃要摆放，一片鲜红才能吸引顾客。

    “原来水果也需要照顾！” 老孙感叹。

    买水果的太少了，老孙一直念叨：下一个买樱桃的是谁呢？引来一片笑声。

    午饭咋解决呢？小马说，自己平时买包子对付，两块钱，忙的话就不吃。老孙没办法，去吃盒饭了。

新鲜 城管“摆摊”引关注

    下午，一名男子踱了过来。小马知道，这也是小贩，来探底细的。上午这里都传开了：城管也来摆摊！有人说，这是城管下岗了。听到这么多说法，小马就是不吭声，老孙也没解释，街上的人更好奇了。

算账  一天挣300？ 顶多挣30

    手里的钱多了，老孙忍不住数了几遍，300多元了。“按今天的收入，小贩可比城管收入高啊！”老孙挺高兴。“本钱还没算呢，再去掉破损的水果，顶多能挣二三十！”小马泼了一盆冷水。  

    下午，老孙收到一张较软的50元钱，“不会是假币吧？” 透过阳光辨认，还是不托底，拿给小马看。“不是假的！”老孙放心了。晚7点，小马收摊，老孙还要回队里参加夜勤。

    晚上收摊前，小马一天的体会：卖水果这么多年，今天是心里最托底的一天了。

 感受·担心
就怕生意砸了 小贩真不容易

    “平时，我们前进10米，你们就后退10米。”快收摊时，老孙也想探探小贩的底细。

    “甚至是20米，要是东西被扣了，就全赔了。”小赵说了真心话。

    “卖了一天水果下来，什么感受？”记者问。

    “就是担心把小赵的生意弄砸了。小贩也真不容易！”老孙笑了。

第二天（6月3日 星期日）
荔枝被收走 三天白干

担心 能卖出孩子的水果钱吗？

    不到9点，老孙和小赵张罗摆摊，小赵的女儿过完儿童节就该去姥姥家了，小马舍不得孩子，多陪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小马来了，拿着几个方便袋，装了些水果，准备给女儿带着。“这些水果进价也得三四十，一天的收入给姑娘吃了！”小赵半开玩笑地说。

    “今天一定把孩子吃的水果挣回来。”老孙表态，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平日里，要是被城管看到了，水果暂扣，这损失就大了，够缓好几天的了！”小赵说。   

职责 小贩身份 城管心态

    街对面走来一个猫着腰的老太太。“她怎么没拿鞋垫？”老孙知道她的底细。一名骑车男子递给老太太一袋子，她在离老孙10多米远的地方摆摊。老孙刚要起身，又坐下了：我今天是小贩，这事不归我管。

    10多分钟后，两名城管过来了，低头跟老太太说着什么，老太太纹丝不动。事后，两名城管告诉老孙，老太太回敬他们一句：你说话别太大声，我有心脏病！

    “这样的老人，你有什么办法？”老孙问小赵。

    小赵笑了：“我们端的是小贩的饭碗，城管端的是他们的饭碗，这两碗饭做不到一个锅里去！”

滞销 有人买就是恩赐

    一天要回答顾客几十次问价，老孙要给水果摆价格签。可转念一想，小贩是打游击战，这些东西太繁琐。

    生意不好，一上午只卖了37元钱。“周末也不一定是黄金期啊！”小赵承受不住了，决定降价，樱桃每斤降两元钱。老孙有些急：再卖不出去，连小赵女儿吃的水果钱都挣不回来，这夫妻俩还得租房子、岳母还生病；再刨除烂掉的水果，顾客品尝一个荔枝就是四五毛钱……

    老孙有些顿悟：当你卖东西时，你觉得买东西的就是恩赐了；小贩宁愿被管理部门收些费用，也要顶着头皮卖下去。

意外 荔枝摊被暂扣 三天白干

    14时，对讲机里传来消息，机动大队要来执法。老孙先把一部分货物藏了起来。不一会儿，城管面包车过来了，卖瓜子的小贩敛起袋子就跑，老孙急忙收起水果摊往市场里跑。

    城管车走了，老孙又把水果摆出来。“他们再来，我们先让他们拿证件，然后问他们我们违背了哪一条，咳，不就是占道经营吗？”老孙自言自语。

    二十多分钟后，老孙一抬头，城管又出现了，先前准备的台词一句都没用上，荔枝摊被暂扣，老孙只好把一托盘荔枝交了出去。小赵犯愁了，一百多元钱就这么没了，三天都白折腾了。

    “我们让你们损失了吧？”记者问小马。

    “不是。唉，怎么说呢，就那么回事吧！”小马这句话什么意思呢……

 感受·猜想
没有城管 城市会怎样

    早晨小赵整理水果时，把烂水果扔到道上，环卫工人一天收拾好几次。“如果一条街都是小贩，街上就得站满环卫工人，商场门你都进不去！”老孙叹口气。“假如没有了城管，城市会怎么样？”老孙不禁感慨：桂林路上的灯箱广告将迅速壮大，到处是条幅，走路就碰头；建筑垃圾到处堆；违章建筑物延伸到马路上，到处是早市、烧烤，老百姓怎么睡觉？夏天怎么开窗？早晚市场的叫卖声，让高考的孩子们怎么休息……

第三天（6月4日 星期一）
小贩确实难 但是还得管

    最后一天，老孙卖水果的热情减弱很多。“樱桃降点儿价吧，和昨天一样也能多卖点儿啊！”

    “樱桃是咱的精品，精品都降价，这一天就挣不到钱了，所以卖不出去也得忍着，碰到识货的就好了。”小赵培训他。小赵的水果要提价了，他的樱桃进价高，每斤要价15元。

    老孙知道，小赵身上的T恤只花了5元。“一斤樱桃就够他穿三个夏天的。”老孙说。小赵是个热心肠，附近谁有活都能拉一把。可是，从早晨卖出5元钱后，老孙就没动静了，这收入是一天不如一天。

    老孙和记者讨论：我们为了城市整洁，有错吗？小贩为了生活也没错啊。小贩不容易，可我们也不容易，谁更不容易？这事儿也要争吗？

    记者：你体会到了小贩的艰难，以后能“宽容”小贩的经营吗？

    老孙：恐怕不能。城市需要整洁的市容，到处都是小贩，我就不是合格的城管队员，无法交差。

    记者：体验对以后执法会有什么帮助吗？

    老孙：我想代表全体城管队员说一句：我们不是大家想象那样，要对小贩“赶尽杀绝”。城市就像一个家庭，我们要保持家庭整洁，要管好家庭成员，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否则，外人来做客，来一次就不来了。

 感受·煎熬
愿小贩生意好 忘不了自己职责

    老孙再也无法进入小贩的角色了，他备受煎熬。他希望小赵的生意好起来，可他忘不了职责。他体验一个小赵，这街上更多的小赵怎么办呢？无奈中，第三天的体验结束了。

    老孙总结了城管和小贩的共性：都在露天工作，风吹日晒；工作时间都在14个小时以上，都有睡不醒的感觉，都没有休息时间，都承受巨大压力……

记者观察 
 理解之后怎么办？

    三天体验下来，老孙叹口气：小贩也不容易。理解归理解，城管和小贩的矛盾怎么化解？

    老孙说，城管并非天生爱动粗，他们是为维护城市形象的整齐、干净；小贩说自己也没错，就想养家糊口，摆小摊为了是维持基本生存。那么，城市管理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城市环境的洁净，还是为了使各阶层的人各得其所？这种对立没有胜利者。所以，喊城管危机也好，非议城管也好，同情小贩的生存境遇也好，这并不是问题的根本。

    城管理解小贩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城市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如何完善，以形成城市整洁和底层谋生之间的和谐？这才是民众和有关部门需要思考的问题。

激烈讨论
城市没设计小贩的空间  

 体验归来，老孙提出几个问题，在大队里引发激烈讨论。大队长李格明、副大队长赵巍和几名队员作了回答。

问题一
怎样解决城管和小贩的矛盾？
    我们不被理解，所以愿意理解别人。城管人员确实做错过事情，批评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是我们管理城市，这是职责。我们宁愿牺牲这代城管人的名声，去迎接城市管理新的希望。   

问题二
开禁路边摊有多大的可能？
    城市管理应该疏堵结合，上海等城市提出解禁路边摊，但这是相对的。我们相信，没有一位市民同意小贩走上人民大街叫卖。

    开设路边摊不能影响正规市场的经营、不能影响居民正常生活。在这些大前提下，让小贩自己找地方吧，他们找不到，或者只能找到很少的地方，因为城市没有设计这样的地方。

问题三
如何不让小贩抵触城管？
    希望能为城市管理立法，不单解决小贩的问题，还要解决城市全方位管理的大问题。

“老兵”感言
城管骂名来自第37条“军规” 

  46岁的韩乃玉是桂林大队南桂林中队中队长，见证了长春城管队伍从1985年成立到今天的整个发展历程。

    城管名声为何不好？老韩说，城管的执法环境一开始就不好，最集中体现就是和游商散贩的矛盾，城管根据《规定》断了小贩的财路，能不挨骂吗？

    《规定》第37条：严禁从事无固定场所无营业执照的经营活动。违反此规定，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暂扣生产经营工具和物品，并处以20元以下的罚款。过去22年，这一直是社会关注的焦点。

    在老韩看来，城管经常遭遇围攻、辱骂、殴打，很憋屈。原本憨厚的老韩脾气也长了。“压力就是从执法中来的，压力不释放，早晚得出事。执法时，小贩态度不可能好，执法人员态度再好也没用，恶性循环，吵起来了，城管执法要收东西，小贩不让，就打起来了！”老韩说，“野蛮执法”就这么出现了，这里面也包含不成熟执法队员的问题。

    老韩说，小贩是人人为其喊冤的弱势群体。可城管必须照章执法，否则就是行政不作为，他们的压力在心里，他们是心理上的弱势群体。

记者调查
城管处罚权共有八十条  

 记者随机询问桂林路上的10名行人。7人认为，城管就是抓小贩的；两人认为，除了抓小贩，还拆违章房子；1人表示不太清楚。李格明说，抓小贩只是城管工作的一小部分，不被人知的还有很多。《长春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暂行规定》（以下简称《规定》），一共七章八十条。

    第一，对市容环境卫生进行管理，管理小贩是其中一小部分；

    第二，对城市绿化进行管理，比如管理随意在树上挂绳子伤害树木；

    第三，对市政公用设施进行管理，比如管理喷涂野广告；

    第四，对环境保护进行管理，比如噪音的管理；

    第五，对建筑市场进行管理。

本报记者  苗颖  通讯员  孙政伟

小贩体验城管执法没想到当城管这么受气

第2组   小贩体验城管

  体验者 小赵
    28岁，来自榆树市农村，暂住长春市，与妻子在桂林路以卖水果为生。

    体验者 兰福利
    34岁，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分行西安大路支行职工，长春市政府市民巡视员。

    体验内容
    小赵与兰福利到长春市朝阳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桂林大队工作3天，体验城管队员的工作与生活。

    桂林大队工作时间
    早勤：5时～8时，负责管区内的两个早市场——科园路早市和昂昂溪路早市。
  日常工作：8时30分～19时
  各中队在管区内清查、管理。14时，全大队出动人员和车辆集中清理。

  夜勤：19时～24时，重点清理露天烧烤。
  除日常工作外，南桂林中队负责出早勤，5时～19时；西桂林中队和东桂林中队轮流出夜勤，8时30分～21时，8时30分～24时。  

  第一天（6月2日 星期六）
很难适应

报到 进了城管队 小贩不自在

    8时30分，小赵和兰福利准时来到桂林大队报到。小赵有点紧张，每见到一个队员他都满脸堆笑、略带羞涩地打招呼，每个队员他都认识，都管过他。

    大队长李格明热情地招呼两个新兵，“有人愿意体验城管工作，求之不得。”不过，小赵让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尴尬，执法对象变成了自己的兵，“感觉怪怪的。”小赵更不自在，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也不知该说什么，不敢看李队长的眼睛。

  原来城管不光管小贩

    “原来，城管不光是管小贩的！清理不规范广告灯箱、管理夜间施工噪音……这么多活儿都得咱们干！”听完工作职能介绍，兰福利说。

    “城管天天盯着我们不放，我以为他们就干这点活儿呢。”小赵小声嘀咕一句。

    “这九项职能，没一样是好干的。”李格明说。

    “全队一共才20人，能干得过来吗？”小赵问。

    “所以得成天加班，没有休息日。”李格明说。

换装 最怕这衣服

    兰福利换上城管制服，腰板一挺，得意地说：“挺像样吧！”

    小赵拿着制服，左看右看，不好意思往身上穿。换上制服后，一会儿看看肩牌，一会儿看看扣子，总觉得不自在，“平时最怕穿这身衣服的，离老远看到就想跑，没想到自己也穿上了，感觉挺复杂……”小赵挠挠脑袋，表情有些滑稽。

    兰福利被分到东桂林中队工作，小赵被分到西桂林中队工作。   

巡查 见了自己人 不好意思管

    上午10时，小赵随西桂林中队在管区内巡查，不管是警告，还是罚没，小赵始终磨磨蹭蹭地跟在其他队员身后。

    中队长王海滨调侃了一句：“小赵，你动作太慢了，你平时不是跑得挺快吗？我都追不上你！”小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见小贩就觉得是自己人，不好意思管。”

    这时，几个队员跑向对面一卖樱桃的商贩，小赵犹豫了一下，也追上去，他跑得很快。

    小赵为什么犹豫？“那些樱桃少说100块钱，被追上一天就白卖了，还得赔钱。”小赵很惋惜，“如果有别的办法，谁愿意受这份罪……”

执法 该说啥忘了 紧张得脸红

    10时10分，兰福利等人在桂林胡同巡查，一个商品外溢的情况需警告。兰福利面带笑容地说：“您好！您这个（商品）外溢了，按照……”一紧张，忘了管理依据，急得脸都红了，“这样不允许，得收起来……”

    “马上就搬！”商家应得很痛快，可动作慢腾腾地，兰福利刚离开，人家就把水果箱放回原地。 
  
挨骂 城管劝他“习惯就好了”

    11时30分，执法车停在桂林胡同立信街口。有人买回盒饭，几张报纸往车座上一铺，就是餐桌。“快点儿吃，之后换别人，路上不能没人看守。”中队长张望东说。

    一中年男子在车边停了一下，看看吃饭的队员，又看看拍照的记者，一脸鄙视，扔下一句话：“哼！作秀！”观望人群中又留下一串嘲讽。

    兰福利有点吃不下去了，其他人照吃不误。“这事儿常有，别放在心上，听惯就好了！”有人安慰道。这还算好的，穿城管制服走在街上，总有人在背后骂。  

同情 没想到城管也受气

    “一次，6岁的女儿见到我就哭了，‘爸爸，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小朋友说城管就是土匪！’‘不是，就和警察差不多……’”王海滨神情黯然，几个队员把脸扭向别处。

    小赵也没有了他惯有的笑容，沉默下来。

    “大家都说城管野蛮，没想到你们也受气。”兰福利同情地说。

    “这不难理解，大多数人看来，小商贩是弱者，理应同情，城管专门‘欺负’弱者，百姓能不反感吗？”张望东说。

    记者悄声问小赵，“你骂过城管吗？”

    小赵笑笑说，“很多次。尤其被他们没收东西后，恨不得抡上几拳。”

    “现在呢？”

    “如果我是小贩，听了这些话不知多解气；如果换成城管，就会很生气，谁愿意平白无故被人骂呢？”小赵声音不大。

群众说 不解决根本 累死也管不好

    看到记者拍照，一位老者说，“媒体可以报道执法部门的辛苦，但也要看到他们工作中的不足，抢小贩的东西就是不对！小贩也是不得已……”他又看看吃饭的队员，“其实，他们也挺辛苦，可根本的问题不解决，他们累死了也管不好！大连那么美的城市也有露天市场，都围在很漂亮的墙里，不会影响市容，为什么我们不想想这样的办法呢？”   

第二天（6月3日 星期日）
没收熟人俩西瓜 不知咋办

城管不好当 小贩不好管

    小赵的媳妇开始就不赞同小赵体验，虽然，城管老孙在替自己做生意，小赵还是不放心。早上，小赵必须帮媳妇把货打理好。于是，我们取消了小赵的早勤。

    早5时，南桂林中队执法车停在同志街科园路口，很多老人拎着菜徘徊在路上。一些卖菜商贩把菜背在身上，观察着城管的动向。

    5时20分，兰福利巡查第二圈儿，他执法语气还很温和，效果当然不好，他第三次巡查时，很多商贩不买账了，“不用怕他，他不收东西……” 兰福利有些无奈。

    其实，直到来城管体验前一天，兰福利对城管执法仍有看法，“他们执法挺横的，态度就不能好一点？”曾有人提醒他，“文明执法要求言语文明，但态度还得严肃，否则没人听……”

    他又遇到麻烦。“不在这儿卖东西，我咋活？你们就是强盗……”一个卖菜商贩指着兰福利越吵越起劲儿，围了很多人，“早市影响一部分人休息，也影响卫生，大家得从大局考虑……”兰福利苦苦解释，但很快淹没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指责中。幸亏中队长韩乃玉出面，把他“解救”出来。

    “城管不好当，小贩不好管啊！”兰福利无奈道。

执法遇熟人 左右为难

    10时，小赵随队员们执法，在处罚一台流动水果车时，小赵和其他队员一样，象征性没收两个西瓜，“哎，怎么是你？”被处罚的商贩认出了小赵，“是你呀！”小赵打着招呼，特别尴尬，他举着两个西瓜，放也不是，拿也不是，看看商贩，看看中队长，商贩看出他为难，“拿走吧！”小赵最后放下了一个，拿走一个。

    “他经常和我一起上货。没收他的东西，太不好意思了……”小赵坐在车上，尴尬了好半天。   

巡视20公里 腿肚子直疼

    11时，兰福利靠在执法车里打盹。“一上午我们在管区走了4大圈儿，差不多20公里，累得腿肚子疼。”军人出身的兰福利很少叫苦。

    “咱们比别的队都累。桂林路流动商贩太多，又是长春市的门面，哪项检查都落不下，必须反反复复地管。”张望东解释。

    “怎么不开车走？”记者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我回答！”兰福利抢答，“我刚问完。第一，此地街路多为单行，交通拥挤，车开过去，流动商贩早跑了。第二，节约汽油费。桂林大队有4辆执法车，每辆车每月油费900元，到哪都开车，油钱会严重超标。”
   
夜勤如遇危险 赶快跑！

    19时30分，桂林大队夜查露天烧烤。“大家小心烫伤，遇到意外要冷静。”李格明说，同时特别叮嘱小赵和兰福利：“你俩别太靠前，遇到暴力抗法的，赶快跑……”

    “有那么严重吗？”兰福利问。

    小赵悄声说：“抢谁的东西谁不心疼啊，就算抢不回来，也都得撕巴几下。”

    李格明严肃地说：“这不是吓唬人，自2001年以来，每年桂林大队都有队员被打成重伤。”

    “前年，我处罚一个卖西瓜的，那家伙挥刀就上，我用胳膊一挡，划在手腕上，当时就是一条10厘米长血线，1厘米深……”张望东说。 

    “谁都不敢打警察，都知道打警察是袭警，犯法。可是，打城管和打普通老百姓没啥差别，打成重伤害才够判刑。罪得咱自己受，还是小心为好。”李格明的话让人心情很沉重。

    20时许，小赵接到媳妇的电话，说岳母病了，他退出了夜勤。

第三天（6月4日 星期一）
城管难 可我还得打“游击”

    早上，小赵告诉记者，岳母住院花几万块，钱都是他出的。“这几天卖得不好，如果货再压着卖不出去就得烂……”小赵不得不退出体验。

    小赵说，他终于知道城管有城管的难处，小商贩一点儿都不好管。可是他也有自己的难处，两家老人，一个小家，压力都在他肩上，无论如何，与城管的“游击”还得继续，他没有其他办法。

曾建议开小市场 没下文

    “这么多小贩，堵是堵不住的，我们曾建议在管区内开一个小市场，解决流动商贩的经营问题，只有疏堵结合才能有效管理，可一直没下文。”李格明的话中透着无奈。 

    晚上，兰福利的体验生活结束了。告别时，兰福利有点不舍。

    “真羡慕你！你马上就可以走了，我们还得留下来，继续留在这个满负骂名的岗位上……”队员的告别，让兰福利有点难过。   

体验侧记
体验者的“没想到”

没收的东西城管没分

    体验第二天15时许，桂林大队集中清查结束，没收了5台秤、1辆倒骑驴，还有2箱水果。执法车直接开到艺术学院附近一仓库前。门一打开，冲出一股霉烂味，倒骑驴、杆秤、灯箱……还有两三箱水果蔬菜，有的已经腐烂……都是罚没物品。“以前，你知道有这个仓库吗？”记者在车上问小赵。小赵摇摇头，“真没想到，一直以为他们把没收的东西分了。”小赵沉默着，不知是心疼那些烂掉的水果，还是在纠正一个长期坚持的错觉。

城管做饭也买菜

    体验第二天15时30分，臧坤要去市场买菜给队里做晚饭。“你们城管还买菜呀？”兰福利的玩笑把大家逗乐了。“你以为我们吃的菜都是抢的？”臧坤笑了。大家随臧坤来到新疆街市场，臧坤买了6斤土豆。

    “您知道他是干啥的吗？”记者问菜贩。

    “城管的！他们天天在这儿买菜，能不认识吗？”卖菜的男子说。

    大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为刚才的玩笑。

全年无休息 没空处对象

    “兄弟，是因为我们来体验你们才加班吧？”兰福利和王志东混熟了。王志东摇摇头，“我们就没有休息日的概念，春节能休几天就不错了……超市里那个‘全年无休日’的标志，挂在咱们队里正合适，对吧？王队。”王志东笑嘻嘻地看着王海滨。

    “越是周末和节假日，小贩越多，咱们越忙，轮休都做不到。”王海滨也笑了。

    最犯愁的要数未婚小伙，没时间约会！“除非人家姑娘愿意陪你满大街巡视！臧坤都三十了，还没处成对象呢。”

    “人家一听说我们这工作性质就不干了，‘这是啥工作呀？天天加班，又不休息，还不如民工呢！’当然了，相亲时，队长给假还是很痛快的！”话音未落，几个人笑成一团。

专家说法   破解城管难题要以人为

 原来只是听惯了对城管的指责，不想，城管队员们也有一肚子苦水。城管，要履行管理职责，小商贩却要吃饭，于是不断上演着“猫和老鼠”的游戏。2006年8月北京市“小贩杀害城管”的案件清楚地告诉世人，这是危险的游戏！城管应该怎么管？破解“城管难题”的关键是什么？

    “城市管理的对象是人，只有以人为本，文明执法，为民办实事得到群众的理解和认同……”吉林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所长付成表示。

小贩与城管的矛盾根源

    付成分析，“事实上，市场和生存决定了小商贩存在，而且短期内不会彻底消失。”小商贩的存在有市场需求，一些人觉得在街边小摊购物方便，有些人则需要低成本生存。室内市场高额入场费是道门槛，挡住了一些生活困难的小商贩，摆摊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方式，在社会保障机制、就业渠道尚待完善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消失。城管的管理再严厉，也很难禁绝小商贩的存在。一方要管理，一方要生存，双方矛盾重重，容易引发暴力对抗。

    还有一些商贩，不愿被规范管理，即使有能力也不愿进市场，他们更看重马路市场的销量和利润，利益的较量形成了与城管的对决。

小贩与城管何时能和谐

    小商小贩要存在，文明城市也要创建，如何在矛盾中走向和谐？

    付成：城市管理是为了城市更好地发展，只有做到了以人为本城管工作才能做好。政府可在商业网点区域划分上考虑，根据实际情况适当开放一定区域，进行专区专管，既可减少执法矛盾，又节约管理成本。

    同时，对小商贩进行卫生、安全等方面管理教育，解决马路市场回潮问题，确保城市街道整洁，纠正和处罚各种不文明行为，最大限度地避免因乱设摊点带来的负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