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刘同华

汉字的背后有先人非凡的想象力和浪漫情怀。图为展出的“立中”卜骨。

　　“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启动以来，古文字资料收集与学术研究的手段日益多元化。图为数字拓片展示。

青铜铭文内容宏富。图为展出的青铜器。 刘同华 摄

　　要重视发展具有重要文化价值和传承意义的“绝学”、冷门学科。这些学科看上去同现实距离较远，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需要时也要拿得出来、用得上。还有一些学科事关文化传承的问题，如甲骨文等古文字研究等，要重视这些学科，确保有人做、有传承。

　　——2016年5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

　　汉字是当今世界唯一数千年来持续使用的自源性古典文字体系。在世界文明发展史上，汉字作为形、音、义三位一体的文字符号系统，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广泛的影响力，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文字系统之一，不仅促进了中华民族文化的发展，也对世界文明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2020年11月，中央宣传部、教育部、国家语委等联合启动实施“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以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宗旨，全面系统开展甲骨文、金文、简帛文字等古文字研究，深入发掘蕴含其中的历史思想和文化价值，揭示古文字在中华文明乃至人类文明发展史上的重要作用，创新转化成果，服务时代需求。

　　近日，由中国国家博物馆、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秘书处联合主办的“了不起的汉字——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十四五’成果展”，在国博对公众展出。

　　一片甲骨惊世界

　　远古时期，我国先民们在生产生活中，逐步创造出具备表意功能的文字符号。历经数千年演进，形成了涵盖甲骨文、青铜器铭文、简帛文字、玺印封泥文字等在内的古文字体系。

　　古文字是解读上古历史、传承传统文化的“钥匙”，其形体构造蕴含着先民的思想意识与思维习惯，也折射出古代社会的礼俗制度、科技文化及生活状况。

　　从目前考古发现与研究来看，在甲骨文之前，中国文字系统已走过了相当漫长的时期，早期只是刻画符号或图案，到了商代早期，文字已经走向成熟。甲骨文中有“册”字，就像装订好的书籍。《尚书·多士》就有“惟殷先人，有册有典”的记载。

　　甲骨文是刻写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是迄今发现最早的、成系统的、成熟的文字。商代甲骨主要发现于河南省安阳殷墟遗址，西周甲骨主要出土于陕西省宝鸡周原和周公庙遗址。甲骨经整治、钻凿、烧灼见兆之后，卜者将占卜时间、贞人、所问之事、占验结果，甚至事后应验情况刻写在卜兆旁，即卜辞。其内容涉及商周政治与社会生活的各方面，如战争、祭祀、生育、气象、农业、百工等，为研究当时社会留下了宝贵记录。甲骨文是汉字的源头，3000多年来，中华文明虽波折起伏，但汉字延续使用至今，是中华儿女的文化基因与纽带，记载和传承着伟大的中华文明。

　　对于甲骨文，郭沫若曾经写过一首诗：“中原文化殷创始，观此胜于读古书。一片甲骨惊世界，蕞尔一邑震寰宇。”甲骨上记录的王的名字，与《史记》中商代帝王名号吻合，这使商朝从传说走向信史，从而将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可信历史向前推进了约一千年，所以有了“一片甲骨惊世界”之说，自甲骨文开始，中华文明走向了有文字记载的信史时代。

　　据专家介绍，甲骨文如何由安阳的田间地头到达500公里以外的京津之地，最初由谁、如何发现，诸如此类的问题虽说法不一，但1899年清朝国子监祭酒王懿荣开始收购、研究甲骨却是事实，从此深藏不露的甲骨变成研究历史的重要资料。

　　展览中有一块乍看不起眼、细看却惊人的甲骨——“立中”卜骨。这块甲骨的不一般之处，在于卜辞之中刻有“立中”二字，意思就是立旗观风，非常象形。所谓立旗观风，就是在场地之中竖立一根高杆，在高杆的顶端挂上旗帜或长飘带，这样就可以通过观察旗帜飘扬情况来判断风向气候。

　　而这里“中”字的形象，就是一面大旗。经学者考究，“中”本来是指一面意义特殊的旗帜，作为召集部族民众的标志。人群集合时，这面大旗被围在中心。大旗飘扬在部落中央，既是部落的标志，也是指引部落成员外出归家的方向。“中”此后便延伸出中央、中心、最重要等意义。

　　所以，汉字的背后有先人非凡的想象力和浪漫情怀，同时也蕴含着中国人的生活智慧与人生哲学。无论从空间还是时间上来看，汉字建立的世界都极为深远、广阔。一笔一画，勾勒出中华民族的文化图景；一撇一捺，描绘出华夏子孙的精神谱系。

　　车书同文归一统

　　古文字是指从殷商到秦汉这一时期的汉字。商代甲骨文已完全具备记录语言的功能，西周文字已趋书写的规范化和构形模式的形声化。春秋文字处于承前启后的发展阶段，并在字体风格和用字习惯方面开始呈现一些区域性特点。战国文字构形系统已发展完善，不同区系文字地域特征更为鲜明。秦系文字上承西周文字，历经春秋战国的发展，到秦代形成古文字的终结形态——小篆和古隶。汉字系统经过秦汉之际的进一步隶变，实现了形体的古今转换。

　　金文指铸刻在青铜器上的铭文。其内容宏富，涉及册命封赏、征伐纪功、礼法契约、家族世系等内容，是研究先秦至汉代政治制度、军事活动、社会结构、思想文化及语言文字的第一手珍贵史料。礼器铭文与礼经文献相互印证，诠释出“宗子维城、礼乐安邦”的治国理念。

　　展陈的西周早期“作册奂”卣就是力证。“作册”是官职，相当于史官，“奂”是人名。作册奂在青铜器“卣”上记录了一段历史。“作册奂”卣2021年出土于北京房山琉璃河遗址，铭文中的“太保”即西周初年重臣召公奭，“燕”系其封地，故址在今北京房山琉璃河一带。周天子册命太保之子克为燕侯，并让其负责团结周边部族。出土的“作册奂”卣记录了太保曾亲临燕地，主持燕的筑城事宜，然后在燕侯的宫殿中举行宴飨，并对作册奂有所赏赐的故事。作册奂因而铸造了这件青铜器记录此事。“作册奂”卣铭文是目前所见记录北京建城的最早文献，也是实证北京三千年都城史的珍贵资料。

　　春秋时期的青铜器主要是由各国诸侯及其卿大夫所制，无论内容还是形式均表现出一定的地域性。战国七雄并立，各国间“言语异声，文字异形”。也就是这个时期，文字开始从贵族的庙堂之高扩散到江湖之远，简化而实用的俗体迅速流行。文字载体较前代也大为丰富，各国铜器、兵器符节、玺印陶文、货币石刻等题铭文字，可谓异彩纷呈。“秦王扫六合”，统一的不仅是国家版图，还推行“书同文”政策，形成了规整的小篆和便捷的隶书，完成了文字形体和用字习惯的统一。“汉承秦制”，亦承秦字，代代发展，最终演变为今天的汉字体系。书体的不断变化，使汉字书写不断发展，给中国传统文化注入了鲜活灵气和勃勃生机。

　　冷门“绝学”焕新机

　　新时代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文化传承发展、赓续中华文脉等重大议题，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就以甲骨文为代表的古文字研究作出重要指示批示，多次强调要确保冷门“绝学”有人做、有传承，明确要求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着力培养高水平人才队伍。在党和国家高度重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新时代文化自信日益坚定的时代背景下，“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应运而生。

　　“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指示精神，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举措。工程启动以来，经过五年建设，在文化阐释、文明传承、宣传普及、国际交流、学科建设、人才培养等方面取得丰硕成果，彰显了古文字研究工作者坚定文化自信的时代担当。

　　依托高清影像采集与大数据平台建设，借助人工智能在文字识别、残片缀合、字形匹配、知识图谱构建等方面的技术优势，甲骨文资料收集与学术研究的手段日益多元化。由安阳师范学院与中国社科院甲骨学殷商史研究中心联合建设的“殷契文渊”甲骨文大数据平台，集甲骨影像、字形、文献于一体，面向全球免费开放，实现甲骨文字检索、智能识别、辅助考释与残片缀合。吉林大学在收集大量青铜器数据的基础上，将其与人工智能技术相结合，搭建出专门用于青铜器断代与辨类的人工智能模型，研发“吉金识辨·青铜器智能断代与辨类”程序，可拍照识别青铜器，智能判定器类与年代，匹配相似器物及著录信息，兼具科研辅助与文博科普价值。难以认识的古文字，可以在检索平台自动识别；利用高精度三维数据，被岁月侵蚀的古文字变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