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螺,一个听起来吉利的名字,但你可能想不到,它正在威胁着我们的生态安全、农业生产安全和公共卫生安全。从上海的郊区到市区,从长江以南到长江以北,外来入侵物种福寿螺正在不断蔓延扩散,防治迫在眉捷。上月12日,上海市农业农村委员会(简称市农业农村委)和上海市水务局联合印发《关于全市开展福寿螺清除工作的紧急通知》指出,必须遏制福寿螺快速蔓延趋势。近日,本报记者走访了“螺情”较重的青浦区金泽镇,看这场生态保卫之战如何开展。
新民晚报“上海时刻”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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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湖村水稻田
现场调查:3公里河道一天捞50公斤捞不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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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湖村水稻田中福寿螺在啃秧苗
7月8日下午,记者来到位于青西郊野公园内莲湖村的水稻种植综合标准化示范基地,刚种下不久的稻秧绿油油的。稻田水中有一些福寿螺在爬行或啃秧苗,个体(螺壳长度)约在3至6厘米不等。而在靠近田埂的浅水里还漂浮着不少死去的福寿螺。在黑色遮阳网覆盖的田埂上星星点点有一些粉红色的、形状像桑椹的福寿螺卵块,单个卵块长度在2—6厘米不等,靠近稻田的公路旁的水泥沟渠里也有一些死螺。在附近荷花盛开的莲塘里,记者同样看到一些福寿螺和螺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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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上的卵块
青西郊野公园总经理王琴说:“水上森林(公园生态保育区内的池杉林下水域)也有福寿螺出现,但尚未找到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只能通过人工方式来治理,主要是工作人员在进行水面保洁、水生植物处理等日常工作时,同时进行打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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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苑内石桥桥墩下面的石墙上有不少新产的福寿螺卵块
记者又来到田山庄村,在“晨光苑”(村中心的小花园)环形水塘边看到少量福寿螺活体, 石桥桥墩上有刮除过螺卵的痕迹,在桥墩下的石墙上有不少新产的卵块。在花园东北角一个约1.5平方米见方的出水口沉沙池里,记者看到约有30只福寿螺在活动,长度在3-4厘米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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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田山庄港河边,记者看到一些福寿螺卵块附着在河岸上。村民邹老伯说:“这个螺有毒,大家不会吃,今年比往年要多一点,这个月开始村里不定期会派人来打捞福寿螺。上午刚看到有两个人来捞过,一条小船、一个网兜、一人一个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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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山庄村志愿者在进行打捞作业。受访者 供图
田山庄村村委委员姚三林告诉记者,这两年村里福寿螺开始多了起来,从上个月底开始,村里组织志愿者除下雨天外每天在河道里打捞福寿螺和卵块,河道有3.48公里长,一天要打捞七八个小时,多的时候大约能捞出50公斤,但捞也捞不干净,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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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湖上,水烛的茎秆上附着有大量鲜红的卵块
随后,记者在商榻的汪洋湖东岸,看到许多在水面附近活动的福寿螺,个头比稻田里的要大, 在近岸水域水烛、芦苇和野茭白挺出水面的茎秆上,附着有大量鲜红的卵块。而记者经过商榻蔡浜村位于淀山湖西岸的一处景观莲塘时,没发现有螺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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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泽古镇下塘街74弄水桥边福寿螺在附着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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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浜旁的石墙上,福寿螺在产卵
夜幕降临,这时也是福寿螺浮出水面产卵的时间。记者在金泽古镇下塘街74弄水桥边,每米岸线上有不少于1只的大个体福寿螺在附着活动。在寺前桥下的和尚浜也能看到许多,一些正在交配,一些贴在河边石墙上产卵。同样夜出活跃的,还有在金杨路南侧的水稻田边的中小个体福寿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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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稻田边的中小个体福寿螺
最后,记者来到淀湖村西蔡,在环淀山湖生态带西岑段的一个池塘里,看到这里的福寿螺不仅多,而且个头大。记者在塘边徒手捞起一只进行了测量,长约7厘米,重达77克。来这里乘凉的附近村民告诉记者,这里一直有这种螺,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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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淀山湖生态带西岑段池塘里福寿螺在交配
金泽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主任冯炉兵告诉记者,目前在区植保站的指导下,以人工灭螺除卵为主,适当规范用药,目前使用的是四聚乙醛颗粒剂。
志愿行动:民间力量已开展8场清螺活动
据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姜龙介绍,他是2013年秋天留意到入侵青浦的福寿螺,2018年开始发起组织志愿行动,并进行了多场专题讲座。今年4月以来,在宝山、普陀、嘉定、青浦等地发起了8场夜间捞除福寿螺及其卵块的活动,参与的志愿者以小学年龄组亲子家庭为主。希望通过活动让参与者了解其危害,提高大家的科学认识。他也对目前福寿螺在上海湿地的扩散态势表示了担忧,“不仅滨海的浦东临港,就连崇明岛和长兴岛的河道里也有卵块被发现。”
他建议,林业部门也要尽早排摸福寿螺入侵管区淡水湿地的情况,研究对策;在引入水生植物/作物时严防带入福寿螺及其卵块,尽量避免从已被福寿螺严重入侵的地区调入种苗等;农业部门重点指导茭白、莲藕、水稻等种植户科学防螺灭螺,公示可使用的灭螺药和施用建议;市场监督部门应加强对福寿螺入侵较严重地区的农作物相关农残的安全检测,保障食品安全;要加强对严禁非法放生的宣传和执法检查;动员志愿者因地制宜地就近参与查螺灭螺,有条件的可利用节假日的夜晚参与捞除近岸水域出水产卵的福寿螺,减少繁殖基数。
专家说法:关系公卫安全,尽快加强防控
资料显示,福寿螺原产于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有巨型田螺之称,上世纪八十年代被引入我国,作为特种经济动物在许多地区(包括上海)推广养殖,但由于养殖过度,口味不佳,市场并不好,被大量遗弃或逃逸,并很快从农田扩散到天然湿地。其食量极大,并可啃食很粗糙的植物,对水稻生产造成的损失显然大大超过其作为美食的价值。除威胁入侵地的水生贝类、水生植物和破坏食物链构成外,也是卷棘口吸虫、广州管圆线虫的中间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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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管圆线虫。中国数字科技馆
中国农业科学院上海兽医研究所动物源性病原生物学及食品安全团队首席专家陈兆国介绍,当食用没有煮熟的带有广州管圆线虫的福寿螺时,会造成人体感染而致广州管圆线虫病,这个病潜伏期多在1-2周,线虫可能会钻到大脑,破坏神经系统,也可能引起皮肤过敏,治疗费用昂贵,或留下后遗症。
他特别提醒,有些夜排档可能把它混成田螺、海螺,喜欢在街头“撸串”的食客们在选择鲜食螺片、螺肉类制品时,一定要注意烤熟、煮透,当然最好不吃。他也同时表示,在2017年时其团队曾到全国各地采样试验,发现主要是浙江以南地区的螺携带有广州管圆线虫,上海的螺并未发现带有此种寄生虫。
上海海洋大学海洋生态与环境学院张饮江教授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福寿螺防治关系到生物安全、生态安全、食品安全、水源地安全和公共卫生安全。当前疫情背景,汛情预警,气温较高,宜尽快加强防控。
他指出,福寿螺严重影响生态环境,可造成水稻10%-90%减产,破坏农田生态系统,甚至导致农作物灭绝。排泄物能污染水体,如果在水源保护地出现或死亡,影响饮用水源地水质。
5-8月份正值繁殖期高峰,高温高湿环境下繁殖更快,加上上海水网密布,下大雨后水位上升,加速其蔓延。现在正是杀灭的好时机,如果再不控制,泛滥以后治理代价就太大。近期大理通过有奖打捞是一个短期的好办法,长期还是需要研究生态规律,科学有效、精准彻底根治。
他特别强调,如果一味用化学药灭螺,会危害到其它生物,影响生物多样性与生态环境。要把生态治理放在首位,从生态系统的角度或物理法去防治,避免二次污染。他自己的研究团队也正在向这方面努力并取得了较好的进展。
另外,防治也要利用螺卵生态生理特点,白天和晚上用不一样的方法。政府部门要协同作用,发动群众一起来做。通过“防除并举,综合防治”的策略,因地制宜、多措并举、联防联控、常态化管理。
生物入侵现象近年来屡屡发生,他建议,国家层面上,要加强科学技术的研究,建立建全防止生物入侵的条例、法规及制度,强化执法力度,包括它的引进、评估、监测、治理、追究、管理,以及加强国际间的交流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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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片
市农业农村委:多用物理或生物方法防控
市农业农村委相关负责人表示,6月上旬农业农村委组织各区及相关部门对本市9个郊区104个街镇的371个村、1070公里河道、4.89万亩水稻、茭白等作物连片区、208个重点水产养殖场,以及徐汇区、杨浦区和长宁区的30个近30公里的自然河道进行了初步调查,发现福寿螺及其卵块在本市多区均有分布,尤其以市郊区域更为严重,并有蔓延趋势。鉴于福寿螺入侵本市的严重形势,市农业农村委联合市水务局立即采取防控行动,分别召开了全市农业、水务条线的福寿螺防控工作会议,部署具体防控措施,印发了防控宣传手册,同时通过长三角联手共治加强源头控制。农业农村、水务、河道管理、市容市政等部门,充分发挥“河长制”机制作用,加强属地管理,遵循“防除并举,综合防治”的策略,针对不同发生区域,因地制宜,分类施策开展防治,加强河道、沟渠、农田等地防控和灭杀措施。同时,加强未发生区域的检疫监控和河道拦截,严格把好农田灌溉和河道开闸上进水关,采取设置拦截网等措施,避免因灌溉或进水时外河中的福寿螺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