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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南山菜农夫妇的"莴心"账:一亩莴苣仅赚300元 白忙活半年

来源: | 作者: | 发布时间 :2024-10-16 22:36:19 | 87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南山菜农夫妇的

南山菜农夫妇的

  4日,王奋刚和妻子将200斤莴苣装上铁车,通过300多米泥土路运出去。记者卢明 丁国彬 摄

  5月,南部山区的蔬菜迎来收获季节。莴苣、卷心菜、花菜相继丰收,可是菜农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每斤几毛钱都卖不出去。早晨拔出打泥,下午运到水库清洗,深夜拉到市场出售,菜农王奋刚(化名)和妻子辛苦忙活了一天半宿,收获的300斤莴苣只卖了165元。仔细一算,卖菜钱刚刚够本,两口子白忙活半年。来年还种不种?菜农们有些迷茫……

  【难下的力】爬300米泥路运莴苣,还得穿皮裤下水洗

  4日14:30,烈日当头,水库岸边,钓鱼人戴着高沿帽静候佳音。不远处的水泥路上,王奋刚弯腰推着小车,身体极力前倾。他的妻子则走在车前,左肩,搭着一根绷紧的绳子,使劲拽着小车。车上堆着200斤他们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莴苣。

  王奋刚是仲宫东平坊村村民,他家的莴苣地位于村口东南的山沟里,距离水泥路还有300多米。从地里到水泥路要经过一条泥土上坡路,最宽处不过半米,途中还有几道转弯。就在妻子拉车上坡时,一个不小心,车子侧翻过去。尝试四五次,两人才把车子扶正。上了水泥路后紧接着就是几十米长的大下坡,妻子慢慢扶住车,再穿过一条四五米宽的公路,又是一段下坡才到水库边,妻子将车上的菜卸下来扔进水中码整齐浸泡,这样一趟下来要近20分钟,这是当天他们的第二车菜,一天他们要运三车。

  莴苣运到水库边后,王奋刚套上皮裤,下至齐腰深的水中,拿起莴苣,小心翼翼冲洗根茎,再扒掉外层的叶子。“不能用劲太大,茎弄太脆容易断”。妻子也没有闲着,在岸边铺好草席,接过丈夫洗好的莴苣码放整齐,每20根左右成一捆。

  冲洗一根得需两分钟左右,三车莴苣光冲洗就得两个小时。由于长时间浸泡,王奋刚的手变得浮肿发白。17:30,三车莴苣都冲洗打捆完毕,装进三轮车,“洗了泥巴去了叶,500来斤就剩300多斤了。”

  事实上,王奋刚和妻子的忙碌从上午就开始了,9:00,二人下地,主要是拔出莴苣初步打泥;而在这之后的23:00左右,王奋刚还要开上三轮车到七八公里外的仲宫蔬菜批发市场。5日3:30,一车蔬菜卖光,除去5元进场费,王奋刚两口子收入160元。

  【难种的菜】长时怕风收时易折,从种到收要半年

  “这是地里最后一批莴苣了,卖完这些总算能歇歇了。”卖完菜王奋刚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上午拔莴苣打泥,下午洗莴苣,晚上卖莴苣。在今年菜市行情极低的形势下,终于能将莴苣卖完。”

  “种蔬菜挺麻烦,得细心照料,水要勤浇,肥要勤施。”王奋刚说,相比其他蔬菜,种植莴苣需要注意的事项更多,种植、收菜程序也多,还得出大力气。“收的时候打泥就得十分注意,一不小心就断了,断了就没人要了”。

  他介绍,莴苣从种植到收获需要半年时间,一般是前一年11月份种上,来年4月底5月初收。为保证顺利度过寒冬,还得搭建半米高的小型保温大棚,盖草苫子。开春后,莴苣长势起来了,每隔五六天就要浇一次水。王奋刚摆着手指头,细数着各种程序,“特别要注意春天风大,莴苣也长高了,撤掉大棚后,莴苣容易长歪,品相不好也卖不上好价格。”

  【难算的账】一亩莴苣卖完刚保本,两口子白忙活半年

  这一季,王奋刚两口子的一亩四分地的莴苣,一共卖了6000元左右,合着一亩地收入4300元左右。老王说,单看钱数还不少,仔细算账根本算不着,“也就刚刚够本钱,俺俩这半年是白下力了”。王奋刚以一亩地为例,算了一笔细账:

  1.为养土翻地时专门加了农家肥,一亩地需约700元;

  2.一季下来化肥1200元左右;

  3.一季下来水费500元左右;

  4.农药200元左右;

  5.越冬的塑料布7元一斤,一亩地大约需要100斤,能用4年,均摊到一年大约175元;

  6.草苫子一张6.5元,一亩地需要600张,能用4年,均摊到一年大约为975元;

  7.竹撑子每个1元,一亩地需要800个,能用4年,均摊到一年大约200元。

  这么算下来,一亩莴苣一年仅这些必要的投入就需要约3950元。按照今年的行情,半年下来王奋刚两口子刚刚保本,而这还不算二人的人工费用。

  【难种的地】谁要谁去地里拔,明年种不种很迷茫

  4日10:00,东平坊村一处山坡上的菜地里,60岁的村民老徐正拔着草。雨后,菜地泥泞,老徐挽着裤脚,破了洞的黄胶鞋上已粘了厚厚一堆泥。弯腰,左手伏地,右手熟练地将野草拔出,扔在地垄上。坡下的菜地已空了大半,只剩一席莴苣兀自长在地里。翠绿的叶子上挂满雨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这些在老徐心里可没有那么美,“都几毛钱一斤了,拔都不愿意拔,不够费工夫的”。

  说起菜价,村民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像是受尽了委屈无处宣泄:“种菜的都卖不回水钱来”“谁要谁上地里拔去,不要钱”……来年还种不种?村民心里都没了底……

  东平坊村主任徐吉水介绍,东平坊村全村300余口人,除了少部分能离家的外出打工外,多数人以种菜为生。他说,去年莴苣价格每斤1元,最贵的时候接近2元,这样一亩地能挣四五千元,今年这样低的菜价不赔本就不错了。为此,村里也想尽了办法,只是目前都没收到什么效果。

  “继续种菜,明年价格再这样又白干了;种粮食,一季棒子一季麦子,总共也就1500来块钱;不种,地荒着心疼,又没有其他路可走。”徐吉水的话代表了村民的心声。

南山菜农夫妇的

  5日零时,菜农老周身着军大衣躺在三轮车上小睡,等待菜贩子收菜。记者卢明 丁国彬 摄

  历城区人民医院东侧,是仲宫的一个小型农贸市场。然而,很多市民不知道的是,一到深夜这里就会变身“南山蔬菜集散地”。四里八乡的菜农带着自家产的蔬菜赶来,等着城里的菜贩收菜。

  4日深夜至5日凌晨,记者探访这一“夜间蔬菜批发市场”发现,应季蔬菜每斤都在1元以下。即便这样便宜,菜也不好卖,有菜农守候一夜一车菜只卖40多元。据了解,由于农超对接未真正落地、市区大集渐渐取缔等原因,这里几乎成了南山菜农卖菜为数不多的渠道之一。

  0:00 菜农进场心中最好的莴苣,定价不及往年一半

  5日零时,风渐起。初夏的南山夜仍有些凉意,“夜间蔬菜批发市场”里,已陆续有菜农骑着三轮摩托或推着平板车赶来,老周就是其中之一。这一夜,他的三轮车上装了10捆400余斤莴苣。

  时间似乎尚早,市场入口处,老周裹着军大衣躺在三轮摩托上打起盹来。他头枕在车把上,腿架在后斗上,不一会打起鼾。老周是仲宫东平坊村的菜农,连续半个多月的卖菜生活,让他练就了炉火纯青的“三轮车睡功”。

  “几点了,差不多该来了吧!”0:30,老周醒来高声问着周围的菜农。“快了,一般1点左右就陆续有来收的了。”

  老周说,这次他给自家莴苣定价5毛5 一斤,因为这批是最好的了。不过,虽然这个定价已比往年便宜一半多,他也不敢有太多预期,“先卖卖看看,真卖不出去就得降价啊,总不能再拉回去吧”。老周说,要知道,这10捆400多斤莴苣,他和老伴从早晨8点一直忙活到晚上7点才收拾完。

  1:00 菜贩登场精打细算地较量,能砍一毛是一毛

  5日凌晨1:00左右,菜贩登场。段建国身穿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戴着一个缺了护目镜的头盔,骑着一辆破旧三轮车赶到仲宫市场。

  年近60岁的段建国是一名有着20多年卖菜经验的菜贩子,每天晚上这个点,他都会从吴家堡附近骑行30多公里赶来仲宫批发蔬菜,凌晨4:00左右再赶到市区菜市上售卖。“结合市区内哪些菜好卖,再看看批发市场上摆的哪样菜比较缺,如果菜品质卖相好,再跟菜农商量价格。”段建国头脑精明,他裹了裹大衣,在市场上来回转悠。

  一圈转下来,段建国锁定了一车小葱。“1块钱一斤,再便宜就不卖了。”讨价还价对于老段来讲已是轻车熟路,他开始跟菜农展开激烈交锋,“8毛钱一斤,我拿3捆”。十几分钟下来,菜农也未退分毫,老段掏出一根烟递给菜农,笑呵呵继续砍价,最终砍下来一毛钱。付钱阶段,老段再次凭借经验砍掉9毛钱,71斤的葱只付了63元,“细算下来,两捆葱拿到市场上,按照1.2元至1.4元一斤卖,最终也只能赚30来块钱。”

  此时,老周也开了张。一名菜贩在老周的摊位前驻足询价。

  “多少钱一斤,便宜点就多要点。”

  “5毛5,你要多少?”

  ……

  经过一番攀谈,5毛5一斤的莴苣,菜贩要了两捆。老周在车斗里扒拉了几下,选了两捆最大的,过称显示145斤,共79块8毛,菜贩给了79元。4:30 菜市散场近5小时的深夜守候,换来230元

  老段继续围着市场转悠,他又买了两捆莴苣。“花菜、卷心菜既便宜销量又大,还有野菜也是城里人喜欢要的。”最终,老段车斗装得满满当当,整车共装了6种菜,200多斤。他赶紧上路,凌晨4:00前他得到段店菜市场占摊位,开始一天的卖菜营生,“卖得好,除去来回70公里油钱,一车菜能挣百十块钱。”

  陆续有菜贩来到老周的摊位前买莴苣,不过再也没有哪笔超过第一次的出售量。凌晨4:30,天已蒙蒙亮,老周以5毛一斤的价格卖掉了最后一捆莴苣。他拿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钱数了数,一共235元,除去进场费5元,这一晚守候5个小时,收入230元。

  老周把皱皱巴巴的钱捋平,揣进衣服内口袋,发动三轮车,回家。他休息不了多久,两个多小时后,他就要起床,重复前一天的工作,因为他家的莴苣还没卖完……

  ●纠结背后

  “没有这个市场,就彻底卖不出去了”——市区大集渐取缔,农超对接停在纸面

  “不忍心,多好的菜,再便宜也不能烂在地里。”5日,仲宫的夜间“蔬菜批发市场”,张老太200斤卷心菜只卖了40余元。

  “到这个市场熬一晚上卖的菜都可能不够本钱,而且进场就得交5块钱,但是没办法啊,只能到这里卖。”一菜农说,以前南山很多菜农会进城到兴隆、十六里河、八里洼等大集去卖菜,不用经过菜贩,卖的价格还能高点。现在这些大集逐渐被取缔了,他们就没了卖菜的地儿,“市区里占道经营查得也严,进正规市场又交不起摊位费,现在车查得也严,俺们这农用三轮车没证没牌的都不敢进去。”

  “在这个市场上熬一晚上也卖不出去多少,可没有这个市场还不行,(没有)就彻底卖不出去了。”另一菜农说。

  张永志(化名)是南部山区一村庄的村主任,在当村干部已有10多年的他看来,南部山区菜价低,除了大形势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销售渠道。

  “‘农超对接’喊了好多年了,目前还只是停留在纸面,根本没有落地。”他说,就目前南部山区的蔬菜而言,要么走大众菜,就是进市场进超市;要么走高端菜,就是绿色、无公害等直接进家庭。然而南山的菜地都是小块化种植,难以形成规模,很难吸引大超市和农产品加工企业;走高端化种植又投入大、技术难度高,菜农都不敢。也正是因此,仲宫的这个夜间“蔬菜批发市场”几乎成了南山蔬菜外销的唯一渠道,“这些年来我们也与多家超市、农产品加工企业接洽过,都没能达成实质合作。”如何将南山农产品销出去,这些年来一直困扰着他。

  ●专家说法引入“互联网+”模式或能减少“菜贱伤农”影响

  “去年价格能卖到1块钱一斤,今年两三毛钱,好的时候5毛钱左右。”采访过程中,种植莴苣的东平坊村民如是说。同样,该村种植的花菜、卷心菜等蔬菜也出现大降价,大量蔬菜面临滞销。

  对此,山东财经大学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潘明星认为,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当年该种蔬菜紧缺且价格高,第二年就会有不少人扩大种植面积,再遇上一个丰收年,很容易出现产量过剩现象。而这种蔬菜又没有农产品保险,一旦出现滞销将会直接降低菜农收入。

  他介绍,当地相关部门可提供相应公共服务,对菜农种植的蔬菜品种信息做相关市场指导,不盲目种植,根据当地种植特点因地制宜结合财政采取一些相关措施,降低农产品滞销现象。

  在潘明星看来,现代农业采取“互联网+”模式也是一种行之有效方法。“根据农业生产特点分析,多年前菜农因信息不畅通,未能及时获取市场行情,加之种植户又分散,农产品滞销现象较多。近年来,不少地区采取了‘互联网+’模式,拉近菜农和相关企业及市场的距离。此外,菜农自身也能获取更多外地对蔬菜的需求信息,合理种植。”他说,目前朋友圈也成为一种有效沟通当地菜农的方式,有助于减少种植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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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杨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