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余种珍贵展品立体呈现典籍里的书院

修学好古 实事求是

展厅展示的岳麓书院“实事求是”匾额。

中国古代书院是集讲学、藏书、刻书等职能于一体的文化教育机构。图为展览中呈现的书院刻书。

《汉书》明刻本，上书“修学好古，实事求是”，这是“实事求是”一词最早出现在文献里。

读者在展览现场参观。 刘同华 摄

　　1月19日，“修学好古 实事求是——典籍里的书院”展览开幕式在国家图书馆举行。本次展览由国家图书馆（国家典籍博物馆）主办，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湖南大学岳麓书院等协办。展览旨在传承与发扬书院文化，弘扬实事求是精神，活化书院文化遗产。

　　中国古代书院是集讲学、藏书、刻书等职能于一体的文化教育机构，至今千载仍弦歌不辍，成为承载中华文明基因的鲜活载体和连接中华千年文脉的精神道场。

　　书院经纬，崇实致用

　　在千余年的发展历程中，书院在人才培养、学术创新、儒学传播、文化传承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并积累了宝贵经验，孕育了修学好古的治学精神、实事求是的求真精神、以德育人的人文精神、兼容并蓄的开放精神、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和勇担道义的爱国精神等，积淀成绵延不断、博大精深的书院文化，并远播海外，影响至今。

　　孔子创立的儒家思想将成圣成贤视作育人的最高理想，在儒学自身不断发展、文化教育活动长期实践、借鉴融合的背景下，往圣先贤们胸怀天下、蒿目时艰，借鉴官学与私学的教学特点，书院这一中国古代独特的文化教育机构应运而生。

　　书院之名始于唐代，据文献其历史可追溯至唐初。据介绍，唐玄宗时苏师道所作《司空山记》中记载了唐朝初年位于今湖南攸县的石山书院，这是文献记载中最早的书院之一。开元年间，唐玄宗在长安和洛阳分别设立丽正修书院，后统一改名集贤殿书院。集贤殿书院不仅承担了国家著书、藏书的重任，还兼具侍讲、顾问、赋诗等多重功能。而在唐代诗人笔下，书院多被描绘为文人学者栖居读书的场所。尽管这些书院的性质与后世有所不同，但已可视作书院的滥觞。

　　一进展厅的首件展品是“教戍”甲骨。作为学者考述商代教育的代表甲骨之一，这块甲骨的刻辞较完整。其中“教”为形声字，左侧为声符，右侧为形符，表示拿工具施教。专业学者认为，“教戍”指教习攻守搏击及阵法。甲骨上的卜辞是卜问教官“亚”的位置在右面好还是左面更好，据推测甲骨最下边缘残字很可能是“中”，所以这块甲骨很可能是卜问中、右、左三个方位。

　　展览中，熹平石经《论语》残石上面可见“不知”二字，出自《论语》首篇《学而》首章。东汉年间，名闻天下的《熹平石经》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由官方权威颁布的儒家经典刻石。汉代，研习儒家经典成为社会风尚，抄书可以说是获得经典的唯一途径，手抄笔误不仅难以避免，甚至可能错讹相传。有鉴于此，蔡邕等人奏请校订儒家经典，刻写在石碑上，立于太学前，这就是“熹平石经”，给当时的学者提供了一个学习经典的最权威的版本。年深日久、世事纷纭，及至今日，我们只能见到一些残石，但即便是残石也具有很高的历史文献和学术价值，其精严端庄的字体也是研究汉代书法的珍贵资料。

　　书院之名，始见于唐，书院之制，成于两宋，迭经元明清，千年弦歌不辍，声名远播海外，在中国古代思想、文化、教育史上书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影响至今。从唐代皇家的集贤书院，到宋代声名远扬的嵩阳书院、岳麓书院、睢阳书院、白鹿洞书院等四大书院，涓涓细流逐渐壮大成中国教育史长河的汤汤洪流，朵朵浪花奔腾激荡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蓬勃生机。

　　洙泗之风，学以载道

　　宋代读书人继承发扬前代学者胸怀天下的万丈雄心，高举变革的旗帜，以书院为阵地传播发展儒学，将书院改造为集讲学、祭祀、藏书、刻书等核心职能的教育机构，开创了书院教育学术一体化发展的新格局。

　　宋代的书院表现出极强的生命力，从这里不仅走出一辈辈德业双修、为国为民的学子，更孕育出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儒家理学流派。

　　范仲淹年少时曾就读于应天府书院，北宋天圣四年（1026）受邀返此执教。为官以后他重视教育，认为国家兴盛需要培养大量人才，在各地为官时兴办有稽山书院、花洲书院等。周敦颐以儒家思想为核心，吸收诸家思想精华，初步讨论宇宙本体、心性论等理学基本问题，对儒学的发展有承先启后之功，被誉为理学开山之祖。周敦颐在地方为官时，兴建有濂溪书院等。北宋程颢、程颐从周敦颐学，为宋代理学承上启下。

　　“二程之学，得之于书院者半，成之于书院者亦半”。二程的学术、教育与书院密不可分，两人长期执教于嵩阳书院，完成《答杨时论西铭书》《识仁篇》等重要理论著作，构建起以“四书”为主干的书院课程体系，打破传统师生的等级壁垒，倡导“平等论道”，体现出自由、求真的书院精神。

　　南宋朱熹受业于李侗，得程颢、程颐之传，兼采周敦颐、张载等人学说，全面而系统地完善新儒家的道统论，集北宋以来理学与道学之大成，标志着宋明理学的成熟。朱熹访学云根、星溪、兴贤、隆教等书院，重修白鹿洞书院，创立寒泉精舍、武夷精舍、考亭书院，推广教学与研究并重的教育模式，倡导学术自由与辩论，一生致力于书院教育，培养了大批人才。

　　书院教学方式主要是讲学与课试。将讲学记录辑集成书，始于孔门的《论语》，此为语录体之发端。春秋时期，孔子讲学于鲁国洙泗二水之间，创儒家学派，开私学先风。唐代李渤、李涉兄弟于庐山五老峰隐居读书，养一白鹿相随，后世白鹿洞书院因之得名。北宋程颢、程颐兄弟讲学于嵩阳书院，承上启下构建理学框架。南宋朱熹、陆九渊、吕祖谦、陆九龄会于鹅湖，理学与心学展开学术大辩论，成为书院会讲典范。明代书院发展出讲会制度，各书院轮流主办，邀集其他书院师生共同讲论，当地官员、士绅、民众均可自由听讲，从而扩展为以书院为中心的地区性学术讲习活动，听讲者达一两千人，对明代中后期的文化教育、学术思想、世俗民风产生极大影响。讲会之风，沿袭至清代而不衰。

　　近代中国内忧外患，面对西方的猛烈冲击，守住传统、延续道脉与谋求变革、应对现实之间充满矛盾，亟待重新构建社会与思想的秩序。有识之士认识到传统旧书院教学与世界时代的脱节，力图改革，采取了不同的方案与模式。

　　在传承中创新，在守正中出新

　　展厅内，来自岳麓书院的“实事求是”匾额格外引人注意。1917年，湖南公立工业专门学校迁入岳麓书院，校长宾步程撰写“实事求是”作为校训，制匾悬挂于岳麓书院讲堂前檐，旨在教育学生崇尚科学、追求真理。毛泽东在1916年至1919年间曾多次寓居岳麓书院半学斋，“实事求是”对他思想的形成产生过较大影响。

　　1913年，毛泽东考入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次年，该学校合并到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章程》要求“凡我一师学生，皆要做到实事求是”。1941年5月，毛泽东在延安高级干部会议上作《改造我们的学习》的报告，对“实事求是”做了全新的、科学的阐述：“‘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1943年，中央党校修建了一座大礼堂，兼任校长的毛泽东题写“实事求是”。“实事求是”从此成为中央党校的校训。据介绍，最早出现“实事求是”一词的文献也出现在此次展览——东汉班固编纂的《汉书》里最早出现该词，用以称赞汉景帝刘启之子。

　　在中国革命的伟大实践中，中国共产党人依照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着眼解决中国实际问题，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实事求是哲学智慧进行了创造性转化，得出符合客观规律的科学认识，创立了实事求是思想路线。

　　2020年9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湖南大学岳麓书院考察调研，了解人才培养、文化传承等情况。在岳麓书院讲堂前，习近平总书记望着“实事求是”匾额，久久凝思。